在我們所選列的經典中,有一些是比較沉重的,例如吳濁流《亞細亞的孤兒》、陳映真〈山路〉,有時候,學生讀了這樣的書,很難理解胡太明為什麼要那樣鑽牛角尖、千惠為什麼看到貞柏出獄消息要慢性自殺。對某些人來說,從小生活在自由舒適的當代,對日據時期或白色恐怖那樣的壓迫真的無感。即使知道那些時代有其困境,也可能會萌生張大春〈將軍碑〉中兒子對父親說的話:「那是您的歷史。而且,都過去了!」
我覺得是否「認同」主角的價值信念,這是讀者個人的抉擇。但是「理解」一部經典作品中人物為什麼要這樣做,這件事是值得去做的。我在陳志信老師的論文中,讀到他引用徐復觀在〈環繞李義山(商隱)〈錦瑟詩〉的諸問題〉一文中說過的一段很精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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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重看〈五月十三節〉,又發現了許多值得咀嚼的細節,王禎和的文字的確是值得慢慢閱讀,特別是他將台語的腔口轉化為文字,往往以具古意的、或諷刺性的選字,創造出個人招牌的「台語書寫」風格。這種文字的技巧並非只是標新立異,而是與他以悲喜劇書寫小人物的文學風格緊密結合,是巧妙而大膽的藝術創格。
〈五月十三節〉的悲喜劇,正是「羅東海」這位人物的生命故事。他早年春風得意,由商而政,人稱「叫水會結凍」,想不到戰後生意失利,從「東海哥」、變成「阿海」、「羅東海」,最後人家叫他「弄─咚─嗨」,竟是一句罵人的難聽話了。若說白先勇書寫「臺北人」,是外省族群從榮華到衰落,撫今傷昔的悲喜劇,王禎和在〈五月十三節〉中,則是寫出了所謂本省的菁英,在戰後面臨政權轉移的挫敗與失落。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閱讀《台北人》,我最不能接受的是故事中「本土女人」的形象。作為一個土生土長但未必會說輪轉台語的台灣女人,我可以客觀地說:白先生,台灣女人沒你想像得那麼野蠻!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假如你是大佬,對於先天條件不如弟弟,追求心儀對象又沒有把握,自然會以先下手為強的方式,靠著長輩的意願來影響女方的意願。看過”我可能不會愛你”嗎?如果大老選擇了李大仁模式,永遠陪在翠翠身邊當一個朋友,也許他還有機會?可是,以追求翠翠為前提靠近她,大老有可能做到”努力的不去愛你”嗎?動機不純正的人,總是會被看破手腳的。
假如你是二佬,因為內外兼備,又得到不只一位女方的青睞,那麼磨坊代表的「少奮鬥十年」還有渡船代表的「真愛」與父母對自己的期待相衝突時,該選擇孝順或是自主?也許你會感嘆:這真是好奢侈的煩惱,怎麼我連一個桃花都沒有?不過,假如你真的站在二老的位置上,你肯定會煩惱得要命,開心不起來的。
假如你是翠翠,對於不喜歡的人不敢明確拒絕,對於喜歡的人又不敢示愛,這樣曖昧的被動等待,並沒有達到原先想要的效果。所以,大佬遇難後,死亡的陰影和愧疚感蔓延在二佬心中,翠翠也因此更堅定自己芳心所屬,然而真命天子不敢接受這份感情,遠走他鄉。
二佬擁有先天優勢(帥、多金、會唱歌、幽默),另一個則笨拙得像唱不好歌的大佬(誠懇、老實、木訥、做事一板一眼),只能用普通朋友的立場示好。而傻傻的翠翠,徘迴在兩人之間,雖然心裡清楚自己想要誰來愛自己,但是她害羞、她不敢說、她擔心祖父的問題…..總之有好多的猶豫
愛情裡不能有愧疚感或是不敢傾聽內心聲音的遲疑與曖昧。
前幾天看電視,看到第四台正在播《獅子王》,雖然從小到大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卻還是放下遙控器,又重新回味了一遍。看完之後我才發現,原來《獅子王》隱含了豐富的文學意境與神話元素,這些都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現的。《獅子王》的故事主體當然就是一齣「王子復仇記」,熟悉西方文學傳統的同學,一定一眼就可以看出其中的莎劇傳統。然而,我今天的重點,在解讀其中的神話元素。所謂「神話元素」,指的是人類神話中最具普遍性的關懷,而這些普遍性的關懷,是構成人類神話的基本元素。也可以這樣說:這些具普遍性的關懷,就是神話之起源。因此,《神話的智慧》第一章的標題即為「人類與神話的起源」。我想坎伯必有為神話的基本元素,下一普遍性定義的企圖。根據坎伯的說法,神話的起源,起於「母性」,「母性」代表的是生生不息的生命。順此而下,生命的循環、生死的交替,也是人類神話的一個重要範疇。
因著這種看法,我們可以發現,整部《獅子王》幾乎就圍繞著同樣的主題:「生生不息」。無論是自然界與精神界,都應該是如此。就自然界來說,一開場就是太陽初昇的早晨,動物在陽光中醒來,遠方傳來佳音,於是大家奔往榮耀石,慶祝小獅王辛巴的誕生。當猴子長老在榮耀石上高高舉起辛巴,那是貢獻新生命於無窮宇宙的儀式。大家有沒有想過,榮耀石的意義是什麼?他特殊的形狀,難道是畫師隨意想像的嗎?我想榮耀石除了象徵國王高高在上的地位之外,更象徵著雄獅的生殖能力。而國王的地位實來自於其對族群的繁衍貢獻。我想這可能已經不是最原始的母系社會,而已經進入陽具崇拜的神話結構中了。但是其中對生命的歌頌,仍是相當明顯的。這是生命光明的一面,那死亡呢?電影中,有一段是獅子王木法沙向辛巴說明「生命循環」的道理:「我們吃羚羊,我們死後變成草,羚羊又吃草。」這就是生命循環。這段說明,是辛巴第一次發現死亡的意義。下一段,就是辛巴親眼目睹死亡:動物墳場。那裡有一大堆動物的骨骸,是象徵死亡的黑暗的場域,竟然很詭異地座落於光明的草原附近。辛巴身為一個神話英雄,這點冒險當然是必須的。但是也不意外地發生了意外,最後仍有賴父親救援。
精神界的重生,電影則同時借重母性與父性。當辛巴被迫逃離草原,進入彭彭與丁滿的「秘密基地」時,我相信這是在描述辛巴精神上的退縮。當我們在現實上遇到重大困難時,最普遍的想望就是回家,可以得到母親的安慰。彭彭丁滿的秘密基地,其實就象徵著辛巴在精神上已經退縮回母親懷抱。他要在這裡重新獲得勇氣,進而重生。否則我們要如何解釋,沙漠中竟然有一處秘密基地,山明水秀,食物肥美,甚至無憂無慮?世界上唯有母親的子宮,能夠如此圓滿了吧!所以當辛巴長大,猴子長老引領辛巴通過那段幽暗細長的通道,到達水池邊,辛巴往下一看,竟然看到父親木法沙的容顏。此過程不就象徵著生產過程?當初生的嬰兒一脫離母親,第一個對他生命產生意義的,就是父親。影片以此象徵辛巴在精神上的重生過程,母性治癒他,父性引領他。(這讓我想到《賽德克.巴萊》中,莫那魯道與父親一起在瀑布下唱歌的段落,莫那因此更堅定了抗日的決心。兩部電影的導演用了那麼相似的手法,其中必定有什麼共通的幽微意識吧?)
最後辛巴終於回到榮耀石向叔父刀疤展開復仇,大家可以注意的是:在刀疤治理下的草原,是奄奄一息毫無生機的。而且他對著母獅子們召開會議的時候,不是站在榮耀石上,而是在旁邊的石頭上。我認為其中傳達的訊息是:刀疤完全無法承擔生命循環的任務。這樣的國王,完全沒有正當性可言。於是,在燎原的復仇之火中,辛巴把刀疤推翻,重新賦予草原一片生機。(復仇大戰完之後,辛巴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站在榮耀石上大吼。這個畫面是否暗示著生命循環的重新啟動呢?)
這部片比較美中不足的地方,可能就是男性的視角佔大部分,而缺乏女性視角。不過迪士尼的卡通好像很多都這樣,大家知道就好。總之,《獅子王》這部片還是有很多值得仔細品味的地方,尤其是當我們讀過《神話的智慧》後,更能從中發掘出以前沒有注意過的細節,大家可以再多作討論。
時序來到期末,不知道各位同學對於賞析小說這件事,是否比較有心得了呢?助教在此想鼓勵大家的是,「文學是很私密的一個活動」,對創作者來講,可以蘊含許多豐富的議題於作品中,但因每個讀者本身生活背景的不同,有時候會另外觀看到一般人所無法領略的面向,甚至,這樣的解讀方式,會超乎創作者本來的意念。正因此,創作者以靈獻祭、誠實面對自己靈魂地鏤刻文字,而讀者以自身的知識脈絡,進行著屬於自己的觀看角度,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無拘無束。所以要鼓勵同學,不用害怕自己看到的作品意涵,是否是一般文學評論所會談到的觀點,只要能夠自成一格地進行思辨,可能就是一篇豐碩的讀書心得。
在《兒子的大玩偶》小說中,許多人會將觀看的心得聚焦在鄉土小人物謀生不易的悲哀、父愛的偉大……等,但對於坤樹和阿珠這對夫妻間的互動,似乎是較少人觸及的。不知道大家是否從中看到傳統鄉下夫妻間互相扶持的情深義重?
例如,當阿珠慶幸著坤樹終於找到了一份工作,卻又不了解坤樹為工作拋棄尊嚴的掙扎,所以坤樹內心忍不住暗罵著:「他媽的,阿珠還為這活兒喜極而泣呢」。但隨即又充滿擔當地說:「阿珠,小孩子不要打掉了。」說出口的話雖然只有輕描淡寫的一句,但心裡卻柔情萬千地想著:「為這事情哭泣倒是很應該的。阿珠不能不算是一個很堅強的女人吧。我第一次看到她那麼軟弱而嚎陶的大哭起來。我知道她太高興了。」
又在兩人某一次的爭吵,而形成冷戰後,阿珠一方面還是關懷著坤樹,卻又不知
如何表達,一路尾隨著工作中的坤樹,但又無法真的鼓起勇氣道歉:
她背著阿龍在公園的路上找到坤樹。有幾次,她真想鼓起勇氣,跟上前懇求他回家吃飯,但是她稍微一走近坤樹,突然就感到所有的勇氣又消失了。於是,她只好保持一段距離,默默地且傷心的踉著坤樹。這條路走過那一條路,這條巷子轉到另一條巷子,沿途她還責備自己,說昨晚根本就不該頂嘴,害得他今天這麼辛苦,兩頓飯沒吃,茶水也沒喝,在這樣的大熱天不斷的走路… …。她流著淚,走幾步路,總得牽背巾頭擦拭一下。
這樣的片段,意讓人倍感親切和感動。
小說中,有不少的篇幅在描寫坤樹與阿珠在發生爭執後,隔日的惴惴不安與自責後悔,哪些描述讓你特別體會到兩人間的關愛與扶持?「貧賤夫妻」真的容易「百事哀」嗎?
《紅樓夢》程甲本和庚辰本的小比較
大家都知道《紅樓夢》有很複雜的流傳過程,也有了許多版本,這也使《紅樓夢》的研究更為艱深,更為複雜。簡單的講,各版本中較重要的可數「程印本」和「庚辰本」。程印本是以活字印刷的120回刻印本,故流傳較廣。而庚辰本則是至今留下來的手抄本中,抄的較早而且比較完整的版本,所以我們經典閱讀計畫所推薦的《紅樓夢》也是以庚辰本為底本,再以程印本等為參考本的書。
以上簡述版本的問題,請大家看看程印本和庚辰本有甚麼不同。
首先我想舉出庚辰本的一個片段:
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後來既受天地精華,複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
這是第一回甄士隱夢見一僧一道時,僧侶說的內容。再看程印本中的程甲本如何描寫此段:
此事說來好笑,只因當年這個石頭媧皇未用自己,卻也落得逍遙自在,各處去遊玩,一日來到警幻仙子處,那仙子知他有些來歷,因留他在赤霞宫中,名他為赤霞宫神瑛侍者,他卻常在西方靈河岸上行走,看見那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絳珠仙草,十分嬌娜可愛,遂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後來旣受天地精華,復得甘露滋養,遂脫了草木之胎,幻化人形,僅僅修成女體。
由上文可見,程甲本寫得更仔細,情節上好像也沒什麼問題。但可以重新思考的是,就像現在翻譯外國作品一樣,如果我們誤會了原作者的意圖,更為仔細的解釋,反而會是一種「誤讀」。
再比較兩版本,庚辰本並沒有把女媧煉石而未用的石頭直接連到這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發生的事情上。這裡當然會有讀者的解釋空間,有些讀者可認為這兩神話都是講著同樣的石頭,又有些讀者可認為這兩神話不必連在一起討論。而程甲本呢?他限定了讀者的解釋,在這本子中讀者只能單方面的閱讀《紅樓夢》,也就是程偉元所理解的《紅樓夢》,至於他的理解是對是錯,我們還是可以探討。既然我們已經找不到《紅樓夢》原作者的原本,也就留下更多的解釋空間,不知大家對此的意見如何?
在討論佛學時,經常會出現一個問題:一個修行人要求自己的智慧解脫,也要盡可能去度眾生。兩個目標都非常正當,沒有什麼好質疑的。問題是,兩個目標同時出現時,觀念就會開始打架了。試問:一個人還沒找到自己的解脫,能不能度眾生?當然不可能。都自身難保了,還想去救別人,不要害到人就該偷笑了。但是不度眾生,能不能成佛?至少在大乘佛教的理念下,絕對不可能。一個修行人初入佛門,就要發願:無邊眾生誓願度。大家所熟知的地藏王菩薩,發大誓願: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連成佛、涅槃、解脫都可以先放一邊,也要救度苦難眾生,這種宏大的誓願才讓地藏王之所以成為地藏王。那麼,這兩種追求,到底孰先孰後,有沒有調和的餘地呢?
我們來看看六祖惠能在這個問題上,能不能提供我們另一個思考方向吧!他在懺悔品裡說:「善知識!大家豈不道:眾生無邊誓願度?恁麼道,且不是惠能度。善知識!心中眾生,所謂邪迷心、誑妄心、不善心、嫉妒心、惡毒心、如是等心,盡是眾生,各需自性自度,是名真度。」六祖這段話是什麼意思?第一個,不是他來度人,他甚至度不了人,是所有人要自己度自己。丁福保的註解裡也引:「經云: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也認為在解脫覺悟的道路上,連佛陀都是幫不了你的。第二個,惠能既然認為:「自心無邊眾生誓願度。」把所有煩惱、痛苦、愚癡、迷惘、幻妄的根源,都收歸到自己的內心,強調在自己的心地上下工夫。這種想法,也非常符合他一貫的思想。
從六祖說法的情境來看,他這樣講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警惕大眾,千萬不要倚靠任何權威所給的答案,修行要靠自己努力。而且眾生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心中的妄念,除了靠本人向內心探索,否則沒有人能夠觸及這個領域。當然我們知道,在佛教很多宗派中,唱頌佛號、抄寫經文、頂禮佛像都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念佛可以讓你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似乎佛也可以看成一個從外頭來的偉大力量,是人間的凡夫所不可知的對象。不過,我們暫時把焦點集中在壇經裡,不要把太多宗派的歧見拉進來討論。
那麼,這種自力救度的理念,是否代表六祖重視的是自求解脫,而不管救度真實世界中的他人呢?這時一個老問題就又浮上檯面了:六祖不斷現身說法,當然是為了渡眾生啊!假使一個佛教中的覺悟者,開始對大眾說法,把他的體驗、修行經驗分享給大眾,當然是為了幫助他們拔除痛苦,及早進入佛教的世界啊!從行為的本身來看,要說六祖不試圖去幫助眾生,根本是不能成立的。
按照這樣的邏輯繼續談下去,自然不會有令人滿意的結果。我們可以假設,六祖的心靈境界超乎凡夫,不會被這種問題所困擾,他早就有答案了。只是這樣的答案,我們還沒有抉發出來。而且,透過合乎邏輯的裡性思考來尋求答案,這個答案又是一種抽象的觀念,在佛教之中,也不是一種正確的途徑。在實踐領域裡的體驗,根本無須透過理智的分析,只是這樣得來的體驗,沒有適於所有人討論的共同基礎。若要按照六祖的教法來說,憑著你自己反照自性,才能逼近答案,破除迷惘了。
聊齋裡的小小動物
聊齋的故事主角往往是美豔動人的狐狸,故事敘述她們如何迷惑男子,或者如何扶助良人。
無論是勾魂攝魄或者扶弱濟貧。助教還發現另一種動物在此書中,也偶爾出現,和他們的體型相同,扮演著逗趣的角色。
